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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四年十月二日,亚伦发了通知,请全体董事在他六十五岁生日时聚会,遴选新的总裁。选举日一天天临近,迈修发现他几乎是一个人在主持整个投资部门,凯蒂则发现晚餐只有她一个人在吃。迈修毫无怨言地负起这些额外的责任。威廉知道自己若当选,迈修也没什么好处,因为他最终会回去继承远比在该隐凯伯银行高许多的职位。他只能在心中希望,将来他也能向迈修提供这么无私的支持。
这个机会居然比他意料中更迅速地到来了。
董事会的十七位成员都参加了亚伦的生日宴。会议在总裁发表了一段长达十四分钟的告别辞后正式开始。威廉以为这演讲大概一辈子完不了了,辛普森则用铅笔点着拍纸簿,偶尔看看威廉一眼。其实两人都没在听。亚伦终于坐下来。适度的掌声过后,亚伦起身,最后一次以总裁的身分发言。
“现在,我们得选出一位继任者,董事会提名了两位极为杰出的人选:我们海外部的董事辛普森先生,以及美国投资部门的董事该隐先生。我相信大家对他们已经很熟悉,不必我赘述他们的种种成就。不过,我倒要请两位候选人把将来当选总裁后的展望向董事会说明一下。”
威廉依前一天晚上掷铜板的结果,首先起立。他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把他要将银行带入新领域的野心详加解释。特别是,他将扩展银行的基础,走出不景气的新英格兰,移向纽约,他认为纽约才是将来银行业的中心。他甚至提及要开设一家控股公司,从事以赢利为本位的银行业务。有几位老董事不相信地摇头。他希望扩张,向现在领导美国经济的新一代的经济学家挑战,使该隐凯伯银行在二十世纪的下半叶成为全美数一数二的大机构。他坐下时,对四周随之而起的喃喃低语觉得还算满意。大体上来说,董事们是听进去了。
辛普森走的是保守许多的路线:银行应先在未来几年内巩固自己的基础,只推进几个在传统业务中精选出来的项目。该隐凯伯银行一向是以保守可靠闻名的。从他个人由不景气中得到的教训——这话引来一些笑声——他只希望将银行稳扎稳打地带入二十世纪的下半叶。辛普森以一种傲慢的口气讲话,那股权威感倒是威廉自知难望其项背的。辛普森坐下的时候,威廉实在分不清董事会到底偏向谁,但他仍然相信大多数人应是希望扩张的。
亚伦说明他个人与两位候选人不参加投票,十四位董事缓缓将纸条写好后传给亚伦,由他慢慢开始计数。威廉觉得自己只能盯着那满是小点还有自己手汗渍迹的拍纸簿。亚伦数完票后宣布六票支持威廉,六票支持辛普森,两票弃权。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亚伦请大家保持肃静。威廉在这段静默中偷偷地呼了一口气。
亚伦说:“在此情况下,我们只能再投一次,如果哪位弃权者觉得他可以支持其中的某一位,便能有多数票产生。”
小纸条又发下去,这次威廉几乎不敢看,董事们用钢笔写字的声音响得刺耳。纸条再回到亚伦手上。这次他一边拆一边读着上面的名字。
该隐、辛普森、辛普森,三比一。该隐、该隐、辛普森。该隐、该隐、该隐,六比四。辛普森、辛普森、该隐。七比六,威廉领先。
威廉觉得亚伦像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来拆那最后一张字条。
“辛普森,”他宣布道。“七比七,再度平手。”
如今得由亚伦那一票来决定了,虽然他从未明问亚伦支持谁,但他总觉得亚伦应该会支持他。
“选举既然再度平手,显然各位都不打算改变立场。因此必须由我指明我心目中认为最恰当的总裁人选。我知道你们谁也不会羡慕我现在的立场,但是我无从选择,必须指明我认为谁比较适合继任为该隐凯伯银行的总裁——
我认为应由辛普森继任。”
威廉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耳朵,辛普森和他一样吃惊。他由威廉对面的位置站起来,在掌声中与亚伦换了坐位,并第一次以总裁的身份发表演说。他感谢董事会的支持,并赞美威廉不曾用经济与家庭的地位影响投票。他邀威廉任副总裁,并建议由迈修·李斯特接替亚伦离开后的董事之职。两件提案均获得顺利通过。
威廉坐着凝视他父亲的像,心中因为他使父亲失望而滴血。
6亚伯把雪茄的烟灰再次弹掉,他已发誓在他赚到三百万把李奇蒙集团整个买下来之前,不再抽第二根。股票指南的指数降到美国有史以来的最低数字,这哪里是抽雪茄的时候?他直视着天花板,考虑由哪里先下手。首先他得把芝加哥李奇蒙一些最好的人留住。
他起床修饰停当即到饭店的宿舍,每个他觉得信得过的人都获留用,愿意离开芝加哥的人可以在十家饭店中任选一家。他摆明了说,只有饭店赚钱,他们的职位才有保障。他相信其他饭店也在作弊,他希望能尽快改变这一现象。他的三个副理分别前往达拉斯、辛辛那提和圣路易担任经理。其余的七家则各派一位新副理前去。黎洛家族的饭店都在南方和中西部,只有大卫·黎洛自己筹建的芝加哥李奇蒙例外。亚伯花了三个星期,才把这些人事安置妥当。
亚伯决定把总部设在宿舍中,并利用底楼开一家餐厅。靠近支持他的银行,比坐镇陌生的南方合理得多。而且莎菲在芝加哥,他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她会扔掉那个年轻人而爱上他。她是他惟一能剖心相向的女性。亚伯到纽约去为饭店招募人手以前,他要她答应不再见那个年轻人。这晚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她率直而爱笑,轻巧又多情。
亚伯的体贴与熟稔的动作,使莎菲吓了一跳。
“下船后你有过多少女孩子了?”她作弄地说。
“有过一些,但从没有一个真正喜欢的。”
“她们却有能力使你忘记我。”
《该隐与亚伯》 第二部分《该隐与亚伯》 第三章(16)
“我从来也没有忘记过你。”他言不由衷地说,靠过去吻她好结束这个话题。
亚伯到纽约的第一件事就去找乔治。面包店已经停业,他叔叔去了市郊一家工厂做工,不能把乔治带过去。所以乔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替亚伯或李奇蒙集团工作。
亚伯又找到三个人,一位糕饼师傅、一位会计和一位领班,这是小餐厅的基本员工。亚伯很为这次的收获高兴,纽约大多数的饭店都在裁员,他才找得到这样好的人。
三月初,亚伯带乔治去巡视另外的十家饭店。他曾邀请莎菲同行,甚至答应莎菲可以去任何一家她挑上的饭店工作,不过莎菲毫无离开她在美国惟一熟悉的地区——芝加哥——的意思。不过她倒是在亚伯走后搬入了亚伯在宿舍中的房间。一向孤寂的亚伯如今还有了乔治这个最忠实的听众。
亚伯发现那些饭店仍然经营不善时,并不觉得意外。但由于全国普遍的失业,大多数的员工还是很欢迎他来改善。这次他并没有必须将人解雇的困扰,风闻他作风的人早就已经离职,但他仍需要采取一些杀鸡儆猴的做法,好警告一些固执的老职员。几次尝试后,他发现将人由一个饭店调到另一个饭店的效果也很好。在他担任总裁的第一年里,李奇蒙集团只有原来一半的人管理,全年的亏损净额也不过十万元多一点,前景一片光明。
亚伯将一九三二年的目标定为收支平衡。他觉得要得到如此长足的进步,势必让每个经理负起自己的责任,也能因努力得到回报,就像当初他来李奇蒙集团时黎洛待他的那样。亚伯从一处换到一处,从不匆忙,也从不在一个地方待三个星期以上。除了对他忠心耿耿的乔治外,没有人知道他下一站要到哪里。每几个月间,他会为莎菲或费顿稍微停止一下这令人筋疲力尽的旅行。
对整个集团的财政状况有了确切的了解后,他做了几个不大愉快的决定。其中最痛苦的一个是让莫比尔和查尔斯顿的两家饭店暂时歇业,它们的亏损实在太大,势必会影响整个局面。其他饭店的员工看着斧头砍下来,心里知道要更卖力。每次他回到宿舍,都会有一大堆备忘录需要立刻处理。
亨利·奥本尼带着大西部保险公司理赔的七十五万元再度进入亚伯的生活圈,欧迈利在法庭上的证词对亚伯很有利。他欠他的确实不止一杯泡沫汽水。亚伯认为只要获得合理的赔偿便很好了,奥本尼则建议由他来争取更大的款项,多出来的部分分某一百分比给他。再困难也不会吃里扒外的亚伯因此对他有了不良印象,如果他现在就能对公司不忠,将来在他认为适当的时候也一定会出卖朋友。
一九三二年春,亚伯竟接到了梅兰妮一封颇为友善的信,他受宠若惊地挂了电话约她在史提芬饭店共进晚餐。他一进餐厅看到纯真、疲倦而且容易受到伤害的莎菲时就后悔了。身着貂皮大衣的梅兰妮在绿色礼服的陪衬下,那对眼睛显得更绿了。
“看到你气色那么好真令人欣慰。”她选了餐厅的正中央落座时说。“当然,你对李奇蒙集团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
“男爵集团。”亚伯说。
她的脸微微一红。“我不知道你已经把名字改了。”
“去年改的。”其实他是刚刚才决定集团中的每家饭店都要以“男爵”之名著称于世。他真不懂自己为何没早些想到这件事。
“倒是一个很适当的名字。”梅兰妮笑着说。
莎菲把洋菇汤放在梅兰妮面前时,差点把汤倒在她的衣服上。
“你没有在工作?”亚伯的手一直在菜单上画着男爵集团的字样。
“目前没有,学人文科学的女士想找到工作,得排在全城的每一位男士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