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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旺斯的一年-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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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纳听后,惊异地取下他的太阳眼镜。“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他说,“除了巴黎,沃克吕兹省的盗窃率居法国第一。”他盯着我,仿佛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你应立刻寻求保护。我今天下午就派人来。人到以前,一定小心提防。”  我想,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可是贝纳好像坚信一伙劫匪正在附近窥视,只待我们一出门上村里买肉,就要猛扑过来,将屋里洗劫一空。他说,就在上个星期,他停在自己家门口的车子居然被人用千斤顶举了起来,把四个轮子都给卸走了。这些人简直是卑鄙无耻。  除了惰怠,我们迟迟没有办保险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们压根儿就讨厌跟保险公司打交道。他们通常言语含混不清,闪烁其词,合约语焉不详,条文艰涩难懂。但是贝纳说得不错,听天由命绝非明智之举。我们最终接受了忠告,拟定在这天下午,接受一位西装革履的灰发老人的拜访,准备听他故弄玄虚地告诉我们如何为冰箱也加上一把锁。


五月 采摘樱桃的时节防盗有术

  下午五点钟光景,一辆骄车挟着飞扬的尘土,嘎然停在我们房屋前。这人很显然是找错了门。他年纪轻轻,满头黑发,一表人才。却偏偏打扮成一副五十年代的萨克斯管手的模样—一袭宽肩披风,缀着闪亮丝线,上身是灰绿衬衫,下身穿着灯笼裤,一双深蓝色鹿皮鞋配一双蓝绿色袜子。一时间,让我油然而生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我叫法图,保险公司业务员。”他走进屋来,步伐短促而轻快,我几乎以为他会弹响指头,在地板上扭动起来。我倒了杯啤酒给他,借机努力安抚一下自己惊讶的心情。他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十分自然地向我展示起他那双颜色鲜艳的袜子。  “房子真漂亮啊。”他的话语中带有浓重的普罗旺斯口音,与衣着颇不相配,却让我顿感安全。此外,他说话严谨而有条理,问我们是不是全年都住在这里。他说,沃克吕兹省的盗窃率高,部分原因是很多房子仅作度假别墅之用。房子若是一年有十个月空着,那……他的披风垫肩往上一耸。干他那一行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让你听了会恨不得立即就住进保险箱去。  但我们常年住在这里,显然不必为此担心。更何况,我们还养着狗呢。他表示这一条很好,在估算保费时,会把“有狗”的因素考虑进去。它们凶不凶?不凶的话,也许可以把它们训练一下。他就认识一位驯狗师,能把最温顺的小乖乖狗调教成致命武器。  法图用洁净、纤细的手做了些笔记,同时喝完了面前的啤酒。接下来的任务是逐室查看我们的房屋。他对厚重的百叶木窗和坚实的房门表示了赞许,但却停在一个窗洞面前咋咋有声。那是一个抽风机孔,不过30公分见方。但他谨慎地告诉我们,现代的专业窃贼常常效法维多利亚时代的扫烟囱工人,在成人钻不进去的地方,派遣小孩钻进去。而在法国,大家公认宽12公分以上的洞,是属少年窃贼的领域。如果小于12公分,则少年犯们也无能为力了。至于这标准是怎么算出来的,法图先生可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定要在这里加装铁条,以减少诱惑少年儿童犯罪的几率。  我在一天里两次听到法图说起,采樱桃的工人是治安的最大隐患。他们通常来自西班牙或意大利,为了一公斤3法郎的工钱,四处飘流,今天来,明天走。谨慎一点总没错。我答应保持警觉,尽快给小窗装上铁条,并且教导我的狗儿们要表现得尽量凶恶一些。一切嘱咐妥当之后,法图顶着夕阳的余晖离去了,车内音响沿途传出布鲁斯?斯宾斯廷(Bruce  Springsteen,美国歌手)伤感的歌声。  我们开始对采樱桃的工人产生了可怕的想像,很想亲眼一睹这些手脚灵便的恶贼们的庐山真面目。他们随时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因为樱桃已经绝对成熟了。近日我们吃早餐都是在面向朝阳的露台上,十几公尺外就是一棵果实累累的老樱桃树。在妻子煮咖啡的当儿,我便伸手采摘樱桃,作为一天里的第一道餐点。成熟的樱桃清凉多汁,果皮深红近黑,味道甜美可口,着实不可多得。


五月 采摘樱桃的时节采摘樱桃的时节(图)

  终于有一天早晨,当听到田野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我们知道大规模的樱桃采摘活动展开了。在我们的教导下,狗儿们先期跑到前面去进行调查,竖起毛发,发出给自己壮胆的恐吓之声。我跟上前去,以为一定会看到黝黑奇异的一大帮人,和他们能偷惯盗的孩子。他们的身体从腰部以上都被树叶遮住,我只看得到站在三角形木梯上、一双双各不相同的脚。忽然间,一张顶着草帽、棕色满月般的大脸,从一簇枝叶间探了出来。  “尝一口樱桃吧。”他伸过一只手,手指上捏着一串樱桃。原来是福斯坦。由于外籍工人要价太高,有的居然开价5法郎一公斤,他和安莉于是决定召集亲戚,自己亲自出马来采摘樱桃。真是难以想像!我试着在脑海里刻划出自己站在梯子上一天辛苦工作10小时,饱受果蝇的骚扰,夜晚还要胡乱睡在谷仓或小型货车里的景象—顿时觉得这样工钱实在不算太高。可是福斯坦断然拒绝:“这简直是大白天打劫,”他说道,“对采樱桃的工人,你还能期望什么呢?”他预计一共能摘到两吨樱桃,然后拿去卖给艾普镇的果酱工厂。至于相应的收益,当然也就全由自家人获取了。  以后的几天里,果园中挤满了大小胖瘦各色的采收工。一天傍晚,我开车搭了两个工人去奔牛村。他们是澳洲来的学生,脸蛋让太阳晒得通红,还沾了一身樱桃汁。两人疲惫不堪,不停地抱怨工时太长、工作乏味,以及法国农夫小气。  “……嗯,至少你们见识了法国的一小部分。”我试图安慰他们两句。  “法国?”其中一位说,“除了热烘烘的樱桃树林里面长得是什么样子之外,我什么也没看到。”  他们决定立即动身回澳洲去,普罗旺斯一点也不值得他们留恋。他们不喜欢这里的人,甚至怀疑这里的食品有问题,因为法国啤酒喝了让他们泻肚子。就连风景,按照澳洲的标准,也显得小里小气的。基于这种判断,他们无法相信我竟会选择住在这里。我设法解释,可是我们谈的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国家。咖啡馆到了,我让他们下车,相信他们会整晚泡在那儿思念可亲的家乡。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如此可怜的澳洲人,而听到别人对我所喜欢的地方如此深恶痛绝,也让我不免心情沮丧。  所幸,在贝纳那里,我的坏心情得到了缓释。他托我翻译一位英国顾客的来信,我这次来到奔牛村他的事务所,就是要把信交给他。他开门时满脸洋溢着笑容。  他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建筑师克里斯蒂安,刚刚受卡维隆的一家妓院邀请,重新规划设计其会所。这样的建筑,当然有许多特殊的需求,例如镜子安放的位置就很重要;一般典雅卧室中不会有的某些设备,这里也都要齐全;浴盆使用次数会特别多,因此质量一定要无懈可击。我几乎可以断言,曼尼古希先生和他的助手,届时一定会一面调整水龙头和盥洗设备,一面兴致勃勃地看着偶尔出差来此的推销员在回廊上追逐花枝招展的姑娘;而那位泥水匠雷蒙,那个眼中时常闪耀着坚定光芒的男子,一旦在莺莺燕燕中开怀作乐,恐怕将终生驻足花丛而流连忘返了。这将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啊!  不幸的是,贝纳说,克里斯蒂安虽然认为这份工作在建筑设计方面是一项值得尝试的挑战,但他已决定回绝了。妓院老板娘要求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工,而施工期间她还准备照常营业,这对工人们的专注能力可是一项严峻的考验。此外,她还不肯付交易税。理由是,她并没向她的顾客们索取什么交易税,那她为什么要付给别人呢?到最后,她请到的会是一群不入流的工人,潦草马虎地做完了事。而如此一来,卡维隆妓院的新会所无疑会失去在《建筑杂志》封面上亮相的机会。这可真是太可惜了。


五月 采摘樱桃的时节特殊客栈

  我们开始努力适应家中永远有客人的日子。先头部队已于复活节抵达,而后续部队也一直排到十月底以前了。有些邀请,是在遥远的冬季便发出的,那时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实际履行时的景象。现在,人们纷纷来到我们眼前:来住、来吃、来喝、来晒暖阳。洗衣店的女店员根据我们送洗的床单数量,猜测我们是做旅馆生意的。我们则不禁忆起前辈居民早先提出的忠告。  早来的几批客人,仿佛受过“做客之道”的训练。他们自己租车,不烦劳我们日日陪伴接送。白天自行安排活动,只是与我们共进一顿晚餐。而且到了说好的日子,他们便准时打道回府。若是所有的客人都如此,我们想,这夏天将过得非常愉快。  但很快我们便发现,最大的问题在于,客人是在度假,而我们不是。我们早晨七点定时起床,他们却通常要睡到十点、十一点。吃过早餐,游个泳,就该吃中饭了。我们清理打扫时,他们晒日光浴,之后再睡个午觉。到傍晚,他们便活跃起来。晚餐时刻,他们进入社交活动的高潮,我们则在吃沙拉时便已打起瞌睡。我妻子天生好客,惟恐客人酒不足饭不饱,因此长时间在厨房中备办食物。餐后,我二人便洗刷碗碟直到深夜。


五月 采摘樱桃的时节喧嚣的集市

  星期天就不同了。每位客人都想去参观周日集市,因此起床很早。一周里只有这一天,客人与我们作息时间相同。在驶往索隔岛(Isle…sur…la…Sorgue)一家咖啡馆吃早餐的20分钟车程里,他们睡眼朦胧,缩在车后养精蓄锐,显得异乎寻常地安静。  这家咖啡馆俯视着小河。我们在桥边停好车,唤醒友人。他们昨晚闹到两点,才拖拖拉拉、吵吵嚷嚷地上床,现在明亮的日光照在他们依然睡意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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