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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失恋让人仓皇(5)
一个苹果没有一点过程就由青变红了,快得让我无从定义它到底是酸是甜。
康小妮醒了,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阳光又回到她的脸上。
“看啥子吗?”娇滴滴的四川话让人听起来有一种绵里藏针的味道。
康小妮一跃而起,双臂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脖子。
记不清是哪位作家说过,人们在赤裸相见之后会更陌生。我现在的感觉正是如此。
康小妮用下巴抵住我的肩膀,手指在我的胸前画来画去,娇声娇气地问:“喂,我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虽然身为医生,我却不习惯与人公开谈性。
“喂,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懒得陪女人逛街?”康小妮话题一转,用手摸了摸我的脸。
“不知道。”
“你呢?”
“我无所谓。”
“那好,等一会儿你陪我去逛王府井好不好?”
“随你。”
“我们去东单的猎人西餐厅吃德国牛排,我还想要一个夏威夷之夜。”
“什么?”
“夏威夷之夜,一种冰激凌的名字。”
“好。”
“然后去长安商场,我要买欧珀莱营养霜和紧肤水。”
“谁付账?”我用玩笑的口气问。
“当然是你了!”康小妮白了我一眼,马上又一脸的阳光灿烂。
“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康小妮抬起她的左手,把无名指和小手指翘起来,伸到我的眼前。
“什么?”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留传。”
我干咳了两声问:“你的意思是想和我结婚?”
康小妮撅起嘴,怨怪地瞪了我一眼:“早在张家界的时候就结了,不是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干脆说,送还是不送吗?”
我笑了:“求您行行好,手下留情吧。小医生一个月的工钱加奖金不过区区两千块,要想恒久远,总得先留足了饭钱。”
康小妮赌气地翻过身去,用脊背朝着我,不耐烦地叨唠说:“你这人真没情调!”
我的心在渐渐下沉,隐约觉得这个女孩儿在向我索取一夜欢情的代价。我本来想说“真有情调就别把这种事情和钱搅在一起”,可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转念一想,何必这么当真?又不是真的在谈情说爱。
我拍了拍她的胳膊:“嘿,康尔摩斯,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康小妮被康尔摩斯的称谓逗笑了,转过身来,得意地一笑说:“是你舅舅告诉我的呀,你忘了?去年在张家界的时候,他也给我留了电话。”
我一惊,弄不清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代表颜卓文也被她拉下了水。
康小妮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给他打电话恭贺新年,顺便问了你的地址。”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
“那样一来我也许就见不到你了,你会拒绝我!”
天哪,一个小毛丫头,竟然如此的老谋深算,真让我刮目相看。
“这么说,你是真的爱上我了?”
康小妮点点头,在我的唇上重重一吻。
“那你打算爱多久?”
康小妮板起了脸说:“随便,看你!”
第一部分失恋让人仓皇(6)
这一刻,我的心里漾起一种异样的不安和苦涩,我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接纳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儿,我倒宁肯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康小妮的眼睛突然湿润起来,点着头说:“我也看出来了,你这个人是十足的冷血动物,人还没走,茶已经凉了。”
康小妮的样子让我有点心软,我摸了摸她那条光滑的手臂,笑着说:“看你!一会儿晴天一会儿下雨,真让人受不了!”
康小妮瞪起圆圆的眼睛:“你别想骗我,你的眼神里全写着呢,你恨不得我马上从你眼前消失,而且永远都不想再见到我!”
“瞎说。”
“那好,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证明给我看,我要你现在爱我!快点!”
康小妮说着话,把整个身子压了上来,眼泪沾了我一脸。被人驱使的感觉让我狼狈得像头困兽,真不明白康小妮为什么只把这个当成爱与不爱的惟一试金石。我想从她的怀抱里逃脱,但她的疯狂有如一场十三级的飓风,席卷着我深心的欲望再次风起云涌。
当搏杀停顿下来的时候,我已经一身汗湿,康小妮却仍然亢奋不已,蛇一样地紧缠着我。
“宝贝儿,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疯狂的女孩儿,这样下去,我非死在你的手里不可。”我喘着气说,心里却在暗自惊讶。自从冰柳走后,我再也没像现在这么热情澎湃过。是康小妮让我生命的某一部分死而复苏。
康小妮把被汗水贴在脸上的头发捋到脑后,笑着用双手掐着我的脖子:“我也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坏的男人,喝完汤就砸碗。真想扭断你的脖子。”
我们不约而同地用了“从来”这个字眼,这两个字听起来有点刺耳。它提示着我们彼此一无所知,也从某种意义上证实着无情之性的荒唐。对我来说,这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经历,就像是两颗行星的突然相撞,相撞后的我已经变得支离破碎,所有的情感碎片都成了自由落体,坠落,越坠越快。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我倏地坐起,下意识地抓起毛衣往头上套。
“糟了,是我母亲。”我说。
早在几天前我就和母亲约好,她要来给我送一份出国留学的材料,可我竟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快,快穿衣服!把床整理好!”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催促康小妮,可她却坐在床上冷眼看着我,一动不动。
“别捣乱,要是让我妈看见你这副样子,她会怎么想?”
康小妮瞥了我一眼说:“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让你妈吓成这样!至于吗?”
“我不是怕她,我是不想让她把你当成生活随便的女孩儿。”
“我生活随便?这么说,是我勾引了你?”康小妮瞪起了眼睛。“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真虚伪!”
康小妮跳下床来,三下两下穿好衣服。咬牙切齿地朝我丢下了三个字:“真没劲!”说完,跑出卧室,从沙发上抓起她的羽绒服和背包,哗的一声把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母亲被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儿惊呆了,衣冠不整、头发蓬乱的康小妮旁若无人地从她面前擦身而过,噔噔噔地从楼梯上冲了下去。
我低着头,沮丧地站在门里,没勇气直对母亲惊讶的眼神。
第一部分爱有多种模式(1)
和康小妮不欢而散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她从那天气冲冲地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一点消息。像是树叶上的一滴露珠,太阳出来了,它就蒸发了。
一夜疯狂打破了我以往的生活秩序,这些日子里,我常常会无由地烦躁。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女孩儿,让我必须重新面对自己。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如果真有可能,我会和她结婚吗?我无法回答。
阅历了一个苹果从青变红,康小妮在我的心目中从单纯活泼变得精明性感,我虽然熟悉了她的外在,却对她的内心世界一无所知。我理想中的妻子绝不应该是这种超酷的类型,我虽然没有封建到非娶一个处女不可,但我还是希望我未来的老婆文静一点儿,质朴一点儿。
想起母亲撞见康小妮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我就更希望康小妮从此再也别来给我添麻烦。可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康小妮的笑声就会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若隐若现地冒出来,黑暗中的孤独让我倍加思念那只疯狂的红苹果。
母亲那天给我送来一份美国洛杉矶东方医学院的招生简章,说她的一个美国朋友愿意做我的经济担保人,让我出国去读医学硕士。她放下材料没坐多一会儿就走了,对那个意外遇到的女孩儿只字未提。
这是她一贯的方式,北京人管这种做法叫不打你、不骂你、臊着你。正如鲁迅先生所说,最大的轻蔑是无言,连眼珠也不转一转。我把母亲的这种态度理解成她对我的失望。
母亲做了二十多年的中学老师,后来又当了教务主任,是个老牌的教育工作者,性格和职业注定了她不是一位慈母。从小到大,她对我总是严厉有余,温情不足,好在我早已习惯了。
是不是真的出国留学?母亲给我留下一道难题。几年前,我的确一门心思地想出国,但现在,我早已经过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二十八岁的人,既不敢上天堂,也不敢下地狱。
学医是母亲为我选择的人生之路,当医生是我的任务却不是我的理想。但在五年的大学生活里,我却真的爱上了这个专业。我常常梦想自己将来能成为一个超一流的医学专家,像发现DNA双螺旋结构的莫森那样,在生命科学的金字塔上向上攀登,并留下自己永久的足印。或者做一名性学专家,去拿一项“赫西菲尔德”国际大奖,以此来填补中国性学研究的空白。
毕业的时候,我遭受了人生中头一个重大打击,分配方案下来之前,我已经得知自己被分配在全市最好的一家三级甲等医院,但公布名单时,那家医院的名额却被班里的一个女生顶替了。后来听说,人家走了某副市长的后门。从那时起,我对公平竞争四个字不屑一顾。
我后来分配的这家医院也不算差,但级别低了些,是二级甲等。年轻人的优势就在于拥有强大的适应能力,我很快熟悉了消化外科门诊、急诊、病房、手术室以及内窥镜室的全部工作,被公认为消化外科最年轻、最有培养前途的医生。
然而就在我一帆风顺的时候,冰柳走了。这是我人生中又一个更沉重的打击,虽然还不至于把我�